腔棘鱼:1938 年被发现还活着的「灭绝」鱼

腔棘鱼是一种深海肉鳍鱼。1938 年一条活体被渔网拖上来之前,科学家只在化石里见过它。这个类群非常古老:化石从约 4.09 亿年前一直延续到 6600 万年前,然后就断了。

它最特别的地方是鳍。腔棘鱼有八片鳍,其中几片长在肉质的柄状基部上,而不是像鳟鱼、鲈鱼那样由细鳍条直接从身体上展开。这让它属于肉鳍鱼,而肉鳍鱼如今已经非常稀少:维基百科「鱼类」条目统计,现存肉鳍鱼只有八种,即两种腔棘鱼加上肺鱼;相比之下,辐鳍硬骨鱼超过 32000 种。

现存的两个物种是:

• 西印度洋腔棘鱼(Latimeria chalumnae),见于南非外海和科摩罗群岛,1938 年捕到的就是它
• 印尼腔棘鱼(Latimeria menadoensis),1997 年在苏拉威西岛的鱼市被发现,经 DNA 确认为独立物种

1938 年 12 月 22 日,一艘渔船在南非东伦敦附近卸下一条奇怪的鱼。东伦敦博物馆馆长 Marjorie Courtenay-Latimer 看出它不寻常,联系了罗德斯大学的鱼类学家 JLB Smith。这条标本长约 1.5 米。Smith 把它命名为 Latimeria chalumnae,属名用的是她的姓。伦敦自然史博物馆提到,1939 年 4 月的报纸说它的轰动程度超过了尼斯湖水怪。

找到第二条用了 14 年。1952 年,渔民 Ahmadi Abdulla 在距首次发现地约 2000 公里的科摩罗群岛捕到一条。

第三段发生在 1997 年:Arnaz Mehta Erdmann 和她身为鱼类学家的丈夫 Mark 在印尼苏拉威西岛的露天市场上看到一条腔棘鱼,当地渔民叫它 raja laut,意思是「海中之王」。1998 年又得到第二条印尼标本,DNA 分析显示这是另一个物种,命名为 Latimeria menadoensis。

腔棘鱼其实从来没有灭绝过,只是化石记录在约 6600 万年前断掉了,看起来像灭绝了。生物学上把这类先从化石中消失、后来又被发现活着的类群叫作拉撒路类群(Lazarus taxon)。

伦敦自然史博物馆给出两个原因:现存物种分布范围很小,而且生活在陡峭火山坡的深水里,那种环境很少形成化石。所以化石记录的空白反映的是化石在哪里能保存下来,而不是这种鱼真的消失过。

除了肉质的鳍,现存腔棘鱼还保留着几项在现生鱼类中罕见甚至独有的特征(维基百科):

• 吻器(rostral organ):吻部的感觉器官,用来感知电场,探测猎物发出的微弱电信号
• 颅内关节:头骨内部的一个活动关节,张嘴时头的前部可以抬起
• 充油的脊索:成鱼没有完全骨化的脊柱,而是保留一根柔韧的充油管,大多数脊椎动物只在胚胎期才有这个结构
• 退化的肺:一个缩小的肺,是这个类群过去留下的痕迹
• 胎生:卵在母体内孵化,一胎产 5 到 25 条仔鱼;NHM 说仔鱼出生时约 30 厘米长

它的生活节奏很慢。维基百科说约 20 岁才性成熟,NHM 引用的研究认为寿命约 100 年。

有个流行说法是错的:腔棘鱼并不是鱼类和陆地动物之间的「缺失环节」。肉鳍鱼确实比辐鳍鱼更接近四足动物,但 NHM 指出,肺鱼和陆地脊椎动物的亲缘关系比腔棘鱼更近。

如果有人问「哪种鱼怀孕五年」,答案就是腔棘鱼。维基百科给出的怀胎期最长约五年。

各来源对这个数字说法不一:伦敦自然史博物馆写的是一年多,维基百科写的是最长约五年。两者都说明它的生活节奏极慢:NHM 引用的研究认为寿命约 100 年,维基百科说约 20 岁才性成熟。五年可以看作上限估计。

没人知道总数,因为它们生活在深水里,很少被看到。最常被引用的数字来自伦敦自然史博物馆提到的一项 2011 年研究:大科摩罗岛周围估计有 300 到 400 条。

西印度洋腔棘鱼被列为极危,印尼种为易危,两者都受 CITES 国际贸易管制保护。维基百科指出,当前主要威胁是深海拖网的意外捕获。

名气一度让情况更糟。NHM 讲到:科摩罗的悬赏制度引来专门捕捞;1952 年伦敦动物园愿意为一条出 1000 英镑;1989 年日本鸟羽水族馆为此投入 130 万英镑;到 1992 年,黑市价格达到每条约 10 万英镑。

腔棘鱼不是食用鱼,也不该有人去尝。维基百科说它的肉含大量油脂、尿素和蜡酯,难以消化,会引起肠胃不适。NHM 也说,在科学家关注之前,这种鱼几乎没有食用价值。

两个物种都受保护,没有合法交易。如果科摩罗或印尼的渔民捕到一条,正确的做法是报告当地渔业或科研机构。

腔棘鱼是最有名的「看似灭绝、又重新出现」的鱼,但也有很多鱼是真的灭绝了。举两个例子:

• 邓氏鱼(Dunkleosteus):一种披甲的盾皮鱼,生活在约 3.82 亿至 3.58 亿年前的晚泥盆世。旧书写它长 6 到 10 米,但近期研究认为一般成体约 3.4 米,最大的可能 4.1 米(维基百科)。
• 兔唇吸口鱼(harelip sucker):北美淡水鱼,分布在俄亥俄河流域、欧扎克地区和伊利湖水系。1893 年后再没见过活体,1970 年前后被认定灭绝。维基百科把原因归于 19 世纪砍伐森林和开垦带来的泥沙,让这种靠视觉觅食的鱼看不清水里的食物。

对比很说明问题:邓氏鱼没有留下现存亲属;而腔棘鱼这一支只是 6600 万年里没留下化石记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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