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车鱼(Mola mola):体型、辨认与冷知识

翻车鱼看上去像一颗巨大的鱼头,在鳍后面被整齐切掉了后半截,海里没有第二种鱼长成这样。身体左右扁平,银灰色,皮肤粗糙。一片高高的三角形背鳍立在上面,下面是同样大的臀鳍,它常常像划桨一样摆动这两片鳍,被人误认成鲨鱼。

真正的判别点在尾端。翻车鱼没有正常的尾巴,取而代之的是舵鳍(clavus),一条沿着钝圆后缘长出的扇贝状肌肉带,只起舵的作用。还可以看:

• 一张小而圆、合不拢的嘴,长在一张大脸上
• 眼睛相对那张小嘴显得很大
• 体侧靠下有两片小胸鳍
• 皮肤看起来磨损斑驳,常带浅色块斑和藤壶留下的疤

那张小嘴里是两对硬齿板,带一道略弯的脊,更像鸟喙而不是成排的牙齿。翻车鱼靠把食物吸进去再吹出来,反复把它弄碎到能吞下。如果你手里有照片却认不准,拍张照,App 会帮你识别。

蒙特雷湾的翻车鱼能长到约 1000 磅(454 公斤);Oceana 给出的成鱼数据是体长约 3 米,个体最重可达 2235 公斤(4927 磅)。体型更大的近亲巨型翻车鱼 Mola alexandrini 可达约 6000 磅。

有史以来测量到最重的硬骨鱼,是 2021 年 12 月 9 日在亚速尔群岛法亚尔岛外发现的一条死亡 Mola alexandrini。它重 2744 公斤(6049 磅),全长 3.25 米(10 英尺 8 英寸),鳍尖之间 3.6 米。吉尼斯世界纪录将其列为最重硬骨鱼,测量数据 2022 年 10 月 11 日发表于《Journal of Fish Biology》。上一任纪录保持者同样是隆头翻车鱼,1996 年来自日本海域,2300 公斤。

更离奇的是它怎么长到这么大。翻车鱼从一枚比米粒还小的卵孵出,到成年体重大约增加了 6000 万倍。Oceana 指出幼鱼一天可以增重 0.82 公斤(1.8 磅)。

小个体的翻车鱼是杂食的机会主义者,吃甲壳类、鱿鱼、小鱼、其他无脊椎动物和藻类。长过约 70 厘米之后食谱收窄,胶质猎物成为主食:海月水母、栉水母之类软体漂浮生物。

对这么大的动物来说这是相当稀薄的口粮,这也是翻车鱼要深潜、要长距离移动的原因之一。它们是能力很强的潜水者,在温暖的表层和深处冷得多的水之间往返,并且更多是在深处长途跋涉,而不是守在一处。

这套食谱也带来它日常最大的危险。一只漂浮的塑料袋从下往上看和水母极像,蒙特雷湾水族馆把被丢弃的塑料袋列为翻车鱼的已知威胁。

「晒太阳」正是 sunfish 这个名字的来历。深潜到冷水之后,翻车鱼会回到表层,整个侧躺在水面上吸收热量。

上浮还有第二个理由。翻车鱼身上的寄生虫多得惊人——蒙特雷湾水族馆统计有近 40 种寄生虫寄生在它们体内外,研究人员甚至在一条翻车鱼的喉咙里发现了茗荷(鹅颈藤壶)。侧躺在水面,海鸟就能来啄走皮肤上的寄生虫;靠近礁区和海藻林时,清洁鱼也会来干同样的活。

成年翻车鱼仍然会被吃掉。海狮、鲨鱼和虎鲸都捕食它们。

翻车鱼面临的主要压力,来自根本不是冲它们去的渔具。流刺网会大量误捕翻车鱼,Oceana 估计其种群每 24 至 30 年下降至少 30%。被当成水母吞下的塑料袋是另一项被点名的威胁。

水面上的翻车鱼对人没有危险。它没有毒刺,也谈不上有能咬人的牙齿,对游泳的人毫无兴趣。风险其实是反过来的:一条 1000 磅重的鱼贴着水面漂着,对小船是实打实的隐患,所以减速绕开,不要凑近。

如果你在海滩上发现搁浅或明显受伤的个体,请联系当地的海洋动物搁浅救助网络或州渔业部门,不要自己动手搬动它。

翻车鱼性情温顺,但温顺不等于可以摸。维基百科对现有研究的概括是:翻车鱼温顺,对潜水员没有威胁,有些潜点的翻车鱼据说已经习惯了潜水员。美国鱼类及野生动物管理局(USFWS)要求潜水员不要触摸翻车鱼、不要用灯照、不要骚扰,因为受惊的翻车鱼会在小鱼替它清理完寄生虫之前离开「清洁站」,可能引发继发感染,也可能让它不再回到这个地点。

它的皮肤也和从船上看到的不一样:粗糙、覆着一层黏液,身上寄生着 40 多种寄生虫(维基百科)。摸它只会蹭掉它的保护黏液,对你没有任何好处。

有记录的伤人事件反而来自翻车鱼跃出水面。维基百科记载,2005 年在英国威尔士彭布罗克郡外海,一条 1 米长的翻车鱼跳上一家人的船,让一名四岁男孩受了轻伤。在某些海域,船与翻车鱼相撞并不少见,会撞坏船体和螺旋桨。实际做法:远远看,船减速。

本页不会告诉你翻车鱼「可以吃」,而且法规和毒理记录都给出了不吃的理由。

• 亚洲部分地区确实吃。维基百科记载,翻车鱼在日本、韩国和台湾被当作珍馐,最大的市场是台湾和日本。USFWS 提到,台湾、日本和菲律宾有人吃它的肠子,俗称「龙肠」。
• 欧盟禁止销售。按维基百科的概括,欧盟第 853/2004 号条例规定,翻车鲀科(Molidae)的水产制品不得在欧盟上市,理由是其中含有对人体有害的毒素。
• 毒素问题没有定论。翻车鱼和河鲀同属鲀形目(Tetraodontiformes),都有四颗牙融合成的喙。有资料称它的内脏含有河鲀毒素(tetrodotoxin),也有资料不认同(维基百科)。毒素有争议、欧盟全科禁售、又被列为易危,没有任何理由去吃它。

所以「为什么不能吃翻车鱼」的简短回答是:在欧盟卖它违法;它的内脏可能含有和河鲀同类的毒素;世界自然保护联盟(IUCN)把它列为易危,数量还在下降。如果有人吃了这一类鱼后出现嘴唇或手部麻木、刺痛,在美国立即拨打 911 和中毒控制中心 1-800-222-1222,其他地区拨当地急救电话并联系中毒咨询机构。河鲀毒素中毒的发展过程见河鲀页面。

说它罕见,不是因为它只分布在某个角落:翻车鱼遍布全球热带和温带海洋,USFWS 提到,翻车鱼的分布可以北到北极圈以北、南到开普敦以南。让人觉得难得一见的,是它的习性和数量下降。

• 大部分时间在深水。USFWS 记录它能下潜到 1000 米(3280 英尺),一天多达 40 次深潜;开普梅观鲸公司(Cape May Whale Watch)引用的下潜深度是 800 米。只有它上来晒太阳时你才看得到。
• 即使在有它的海域,出现也没有规律。开普梅观鲸公司在 2022 年 5 月 26 日科考船驶出港口时记录到一条,2022 年 6 月 4 日一次 24 小时远洋航次中又记录到一条,此外没有给出季节规律。
• 容易被认错。露出水面的背鳍常被当成鲨鱼(维基百科)。
• 数量在减少。IUCN 把翻车鱼列为易危且数量下降,主要威胁是流刺网(维基百科、蒙特雷湾水族馆)。

在水族馆里看到它更难。1986 年 8 月,蒙特雷湾水族馆成为美国第一家养翻车鱼的水族馆,但它现在的页面标注「未展出」。大阪海游馆是少数展出翻车鱼的水族馆之一;圈养纪录属于鸭川海洋世界一条名叫 Kukey 的翻车鱼,活了 2993 天,从 72 厘米长到 187 厘米(维基百科)。

大多数科普文章,包括上面的「吃什么」一节,都把翻车鱼写成专吃水母的鱼。这个说法来自较早的观察,对在海面觅食的大个体仍然成立。但对胃内容物做基因分析后,结论要宽得多:按维基百科的概括,翻车鱼其实是杂食性的捕食者,主要吃比目鱼之类的小鱼、鳗鱼幼体、鱿鱼、其他软体动物和甲壳类,水母和樽海鞘只占食物的约 15%,偶尔还会吞下大叶藻。

两种说法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矛盾。食性随体型变化,而翻车鱼会在 200 米以下的深水捕食(维基百科),那是海面观察者看不到的地方。读旧资料时要知道:「只吃水母」是过度简化;不过水母仍在它的食谱上,所以塑料袋依然是真实的威胁。

有几项特征让翻车鱼和本站查询页里的其他鱼都不一样:

• 已知产卵最多的脊椎动物。雌鱼一次可产多达 3 亿枚卵,刚孵出的幼体只有约 2.5 毫米长、不到 1 克重(维基百科)。
• 没有鱼鳔。浮力来自皮下一层硬质胶状组织,约 90% 是水,靠胶原蛋白和弹性蛋白组成的网状结构撑住(维基百科)。
• 不是尾巴的「尾巴」。演化过程中,原来的尾鳍消失了,换成由背鳍和臀鳍汇合而成的「舵鳍」(clavus),带 11 到 14 根鳍条(维基百科)。
• 名字来自磨盘。拉丁文 mola 意为「磨盘」,指它灰色、粗糙、圆盘似的身体(维基百科)。
• 幼鱼长得像河鲀。翻车鱼幼鱼更像带刺的小河鲀,而不像成年翻车鱼,这正说明两者同属一目(维基百科)。
• 长途旅行者。USFWS 记录翻车鱼一天能游近 20 英里,还能跃出水面 10 英尺以上。

如果你拍到一个巨大、扁平、灰色的东西漂在海面上,App 可以帮你确认是不是翻车鱼;鳍的形状和没有尾巴这两点通常就能定下来。